“这位郎君是暑热之症,休息片刻,便可苏醒。不过,郎君身子亏空得厉害,加之劳累过度,若不开药调理些时日,恐生恶疾。”
“那便烦请大夫为这位郎君开药去罢。”
随即,便有小侍领大夫出房。
“朝云,你将这送到老太爷院里去。”沈泠清语气淡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朝云从沈泠清手中接过自那郎君身上掉落下来的长命锁,她虽好奇这长命锁到底有何特别之处,竟让大人改了主意,将这来历不明的郎君送入府中就诊,但大人的事她也不好过问。
“属下这就去。”
沈泠清双眉微蹙,静立床边。
见那小郎君闭眼卧于床上,黑密睫毛翘立,在眼窝投下些微阴影,四周静静,竟有些似存于画中的人物,略有些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之意。
沈泠清视线一直停留在展容脸上,五官越看越像那记忆中的人,心像是沉入冰湖那般寒凉。
“水、水。”声若蚊蝇。
沈泠清充耳不闻,只死死盯着展容的脸,一动未动。
“老太爷,您慢点,您慢点。您跑得那么急,若是摔了,可怎生是好。”
“老身这把老骨头可还硬挺着,就算出府绕全城跑上那么一回,照样安然无恙。”门外传来爽朗的声音。
脚步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。
“老太爷,到了,就是这。”
老太爷一入门,便见平日端方自持的孙女正“温柔”地一口一口给一陌生郎君为水喝。
沈泠清似是才发现老太爷,迅速起身,信步闲庭去迎老太爷。
“老太爷。”端得是一谦谦如玉女郎的做派。
老太爷很是满意,尔后开口问:“那长命锁何处得来?”
“今日来投亲一郎君身上掉落。”
老太爷神色一变,快步靠近床躺:“莫不是这位郎君。”
待看清面容,脸上瞬间露出慈爱之色。
沈泠清脸色一暗,果真如此。
“是。”
老太爷眼中似有泪光闪过,果真如此。
沈泠清深知老太爷一直都因她们沈家人丁稀薄而发愁,都沈泠清这辈,她们这一脉也就出了她一个女郎。她母亲走得早,父亲也随之而去。她自幼便是老太爷照料,老太爷没少感慨家门人丁稀薄,尤其对沈泠清母亲没留下个小郎君这事耿耿于怀,如今这倒是如了老太爷的愿。
“阿清,这可是你表弟。”老太爷眼眶发红,声音略有些哽咽。
沈泠清有些失神:“表、表弟?”
“你阿母其实是有个弟弟的,可他自甘堕落,嫁了个贫家女。当时全家人都反对,可惜他就算是跟我们断绝关系也要嫁,自此也就同他失了音讯。”
“现下他既肯服软,让你表弟前来,定是知错了的。”
“我儿定是在那贫家女那受了许多委屈。”
“看我孙儿竟这般虚弱,也定是受了许多苦。”
“那可恶的贫家女既娶了我儿,又不善待我儿,真乃负心薄幸的畜生。”
一向不苟言笑地老太爷竟如此情绪失控,这让屋中几人惊异的同时又纷纷同情起卧在床上的小郎君,有几个甚至同老太爷一同哭了起来。
整个屋子,似乎都弥漫在一股悲伤的气氛。
郎君静静卧着,病态尽显。尔后,小郎君睫羽轻颤,似有转醒的迹象。
老太爷止住哭声,整个屋子又顿时鸦雀无声。
郎君悠悠转醒,对上满屋子似怜悯似哀伤的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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