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京都都笼罩在江南这濛濛烟雨之中。
一连好几日,不曾断绝。
窗外,雷声滚滚。
我就被这一阵巨响生生吵醒。
雨声滴滴答答地,似是落在了宫墙上,不过我所能听到的,也许只是打在了屋顶的琉璃瓦上,我整个身子都蜷在锦制成的被里,倒也听不大清。
“红香?”我拥着被子,探出半张脸。
“奴婢在,娘娘可是醒了?”
我出将军府时不曾带侍女,这名唤红香的小宫娥乃是我入宫时宫女司从望舒台遣来侍奉我的,模样生的清秀,人也机灵。
只是我还是想念花雨,她打小就跟着我,我临行前,她哭的十分伤心,非要跟着来,纠缠到最后,仍没叫她随我入宫。
呵,我是入宫充当质子的,这可不是什么好前程,且不说当今皇帝xing情如何,单单是这皇宫,我便没什么好印象,左不过一个金丝制成的囚笼罢了。
我是去做皇帝的金丝雀,她跟着作甚?
这天下之大,秀丽江南,大漠边疆,何不任她徜徉?
“是何时辰了?”我问她。
“回娘娘,该用晚膳了”
外边风雨大作,跟红香的对话倒衬得屋里静悄悄的。
“哦。”睡久了难免有些乏力,我懒洋洋的应了声。
伸了伸四肢,方才慢悠悠的,掀开被子,一件披风便立即附在了我的肩头。其实红香一直以来,都将我照顾的很好。
鞋子穿好后,其余宫娥已经将菜摆放完毕,亭亭地立在桌子旁,等着侍奉用膳。
从前在将军府时,用膳没这么多规矩,父亲和哥哥平日里军务繁忙,在府中用膳的时间少,我都是和弟弟何玄、花雨同何玄的小厮冬子一起。
来宫中已两月有余,我仍是膈应,一众人恭敬的笑脸,且都齐齐站着,光我一人坐,简直就是一种煎熬。
我默默地扫了眼桌上的菜品,叉烧鹿脯、醋溜茄子、爆炒河鲜,一碗冰水银耳,凉拌莴笋、翠玉豆糕,一碗白米饭。
我对吃的倒也没什么大的追求,宫廷菜自然是山珍海味,可我一向叫不上几个名字。
只是每逢用膳时间,宫娥便会用脆生生的声音报菜名,我是听的津津有味,如此下来,灌灌耳音倒也记下来不少。
我突然叹了口不知名的气。
红香立即低眉顺眼,询问道:“可是菜不符娘娘的胃口?”
我道:“哪会?”
“娘娘怕是刚起床,不大想吃呢!”她会心一笑,接着吩咐一旁几个宫娥:“且先撤了罢!”
于是未等我发话,她们便手脚利索的将我的晚膳撤了个干净。
我瞪大了眼,红香还真是,不枉负我对她的一番评价:
体贴入微。
我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皮,也只好作罢,不吃便不吃,正好,我前几日读了读李太白的《劳劳亭》,今夜将它誊抄下来。
从今往后,我久居深宫,偶有闲情雅致抄抄写写,倒也能聊以遣怀。
红香找来纸、笔,站在一旁替我磨墨,我将宣纸铺平:
天下伤心处,劳劳送客亭。
春风知别苦,不遣柳条青。
确然,离别似乎永远都是个伤感的话题,太白多么逍遥快活之人,竟也道“伤心”二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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